表演者魏雋展:在科技裡挖掘古老的好玩

June 2, 2018

 

魏雋展不過三十多,卻過著小老頭般的日子。吃喝簡單不挑剔,勤於練拳打太極。同齡人幾乎抵擋不了的科技物事,似乎滲不進他簡白的生活。

 

他不諱言自己是個科技白癡——到怎樣的程度呢?才終於換了智慧型手機,就莫名地把自己鎖起來,好幾天,任誰的電話都打不進。

 

想當然,這些年時興的科技與表演跨來跨去種種,也不特別挑動他的興趣,甚至是有些反感。「我必須承認,我本來對很多科技的事物還蠻排斥的,它帶來的速度感和切分感,譬如可以很快的同時開啟許多個頁面,我不太喜歡這樣,在生活裡或劇場裡都是。」

 

那怎麼還是答應了《光年紀事:臺北–哥本哈根》這個科技到不行的創作邀約?「畢竟我還是一個愛玩的人,我也想知道,說不定很好玩……說不定。」

 

這個超大的「說不定」,來自於他先前見過的許多負面案例:「可能正因為我是默劇、偶戲出身的,所以更會覺得,有很多不成熟的科技運用,把我原本可以想像的東西,用一個很平面的方式講完了,甚至我的想像還比你做出來的有趣,我卻得花錢來讓你抹殺我的想像。科技不是不能用,它也就是媒介的一種,問題是,如果要使用更炫的媒介,應該要創造更炫的想像、更新的空間才行。」

 

幸好,這個「說不定」成了果真。特別覺得好玩的,是他在4D Box中遇見了另外的自己。透過這個「藝術盒子」的複製影像技術,他可以與自己划拳、對打,靠近或者遠離,一個人就可以上演小虎隊的三人勁舞,更多分裂的自我也沒有問題。

 

這類的科技玩法看似新穎,其實直搗了劇場的古典核心。「這就是劇場!觀眾明明知道你只有一個人,可是卻玩著多人的幻覺。我常常覺得,劇場的有趣在於它的根本單位就是雙重,有了輕,重自然會跑出來,或傳統表演中說的,欲左則先右,只要有雙重,基本的想像空間就會打開。」

 

觀眾的眼前熱烈,實際上演員是在幾乎空無一物的舞台上,與虛空對戲。訣竅是在腦中建構立體的座標點:「你得知道,在這黑暗的台上,大概哪個座標、何時會出現什麼,甚至它也正在移動。譬如某一刻我會經過門,而後轉頭會看到過去的自己。這些都得在排練時、依靠台下的人跟我說,接著我得開始內建,讓自己相信這些。」聽起來頗有默劇的味道?「差別只是觀眾現在看得見,而默劇是沒實際看見但在想像中看見了。做為演員,其實我的想像都同樣在跑,不真的有那麼劇烈的差別。」

 

真要講難處,比較是「鏡頭」拿捏的問題。傳統劇場中,是由演員主動創造視域,召喚想像、邀請觀眾參與;而在4D Box的環境下,有時更接近影視表演,「別人創造出鏡頭、你走進裡面,但有些時候還是需要自己創造鏡頭。」兩者都有,那麼何時該退、何時該攻?得清楚當下畫面的力道,做適當的調配。

 

與科技親密共處了好些日子,這位劇場小老頭有了一點鬆動:「至少會覺得對它親近一點。它其實仍然是很人性的東西,它帶我回到一種很古老的感覺是,這些科技的投影就是光,那會反射出你的心之所欲、你的種種延伸,它的本質還是脫離不了這些。」

 

頭一次看他拿出新iPhone來滑,幾乎所有的朋友都驚呼,這世上的最後一道防線失守了。可誰也沒發現,他正津津有味在手機裡讀著的,是古老的拳經呢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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